1月 08, 2005

高第觀無常




是日已過,命亦隨滅,如少水魚,斯有何樂?
當勤精進,如救頭燃,但念無常,甚勿放逸。


待在巴塞隆納的七日間,我去了三次高第的聖家堂
去拍這棟蓋了一百年也無法完成的偉大建築
圖中幾尊石像,放置在高第的聖家堂牆沿上
石塑的線條簡潔,神情姿態卻如此令人動容
憂傷無分國界、疼痛不選膚色
這是高第的觀無常

夏娃娃娃



起初亞當被創造成形之前,那時上帝仍是位年 輕的藝術家。

基於對自己崇拜的熱情,他有了創造亞當的構想,及至上帝發現了自己的孤寂,見著亞當鬱悶不樂,便又造了個女人做為亞當的伴侶,為她取名為夏娃。

甫自人類的初生,女人的職能便被如此界定。

及至尼采宣布上帝死亡的訊息,那年輕藝術家創造的舊有秩序於焉瓦解,新的紊亂系統逐步構成,夏娃被賦予新的可能。

然而人類原始的群體意識仍然盤據大多數人的腦子。唯有少數菁英份子能突破層層防線,窺見新世界的景象。

就諸於歷史,吾人知曉任何的革命都是艱難,尤其觀念意識的改革絕非短期可成。大多人眾習於舊有的角色定位,屈服於群體的壓力害怕改變,畏懼新角色扮演所需付出的昂貴代價。

於是兩個世界對立的景況依然存在。


夏娃仍穿著百紗長裙,擺出純良公主的姿態,在與亞當商討未來計畫時,仍興奮的訴說將來小夏娃誕生之後,必將其裝扮的白嫩可愛,純淨如小公主的模樣如她母親般的美麗。

因此,亞當仍掌管這個世界。他將無數的小夏娃妝點起來如櫥窗裡的洋娃娃,擺置於潔淨明亮四季空調的世界,純然美麗卻是血色蒼白,以滿足亞當男性族群的需求。

亞當的族類以為這樣是好的,並符合上帝的旨意。大部分的夏娃也滿意這樣的安排,畢竟這樣的生活輕易的多。她們首要的工作是妝扮自己取悅亞當,至於其他,便在職責之外了。

美麗的夏娃很勝任她們的工作。

當然有些有自覺的夏娃並不做如是想。她們在上帝逝世之後得到解放的機會,她們不去追究創世的源由與用意,以為固守本身虛旺的本質與限制的藉口,並對亞當與自己提出質疑:『上帝起初的創造是否便是一種偏執?生為女性是否僅止於此?』

我們可以預見未來的世界,產生此種質疑與自覺的夏娃將愈來愈多,經由她們的困惑與探索,她們將為自己找到新的詮釋與道途。

至於那些願意生長於洋娃娃王國的夏娃們,我們仍然尊重她們的選擇,因為她們對社會次序的穩定有卓爾的貢獻。雖然她們亦會帶來一些糾紛與麻煩,但相對於世界的紛亂,這是可忍受的。況且世界原本沒有過渡完美的事體,我們不好苛求過甚。

明天還是要繼續



在開車前往陽明山的途中,車裡的音響傳來蘇芮的『明天還是要繼續』
1987,蔡藍欽逝世的那一年,我進了飛碟唱片任職,印象最深的除了蔡藍欽,就是蘇芮的這首歌及張雨生的『我的未來不是夢』

「對於成串的往事,我有太多的眷戀,但我從來不嘆息。
我不反對你哭泣,對你曾經失去的,明天還是要繼續!」

『明天還是要繼續』,這句話,現在恐怕要讓很多人百感交集吧!啥麼事情明天還是會繼續?


一個朋友經營旅行社十多年,曾經風風光光的買大宅、開大車,過完年,公司倒了、房子被查封、丟下兩千多萬無力償還的債務,潛逃失蹤。

昨天打電話給一位國中同學,問及近況,他說:「無所事事啊!」他的公司過年前也結束營運,把所有的機器設備轉移到廣州,「還好是被遣散,可以領失業救濟金。」同學苦笑的說,這波失業潮,恐怕到年底都不會好轉了吧。

台灣這麼個喜於一窩風趕流行的島國,竟也吹起自殺的風潮。明天還是會有失業的父親抱著幼兒,蜷縮在計程車內,呼吸引擎排放的廢氣,告別今天麼?放棄了明天會比較幸福嗎?

明天太陽依然升起,山河依舊默默不語,諸神微笑,明天還是要繼續。

幸福麼?微笑著



近日陰雨綿綿,氣象不佳,一直頭暈腦漲,出門到樂聲戲院看早場的『千驚萬險』。選擇『千驚萬險』一則為了梅格萊恩,二則因為這種大場面的影片,在大戲院看才可享受壯麗的聲光效果,花200元的票價比較值得,一般文藝片看HBO即可。

讓人遺憾的是,大概是早場電影票價有優待,樂聲為反應成本,沒開環繞音效,或是故障了,沒有環繞音場,頗令人失望。還好看完之後,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幸福感,心裡稍稍得到平衡。

看這場電影的人不多,情侶們都排隊買隔壁售票口的『當真愛來臨』、『男人百分百』較應景的愛情片。要懂得真愛,應該要看『千驚萬險』。電影場景發生在南美洲,當反抗軍、游擊隊、恐怖爆破、泥濘雨林、茅屋斷瓦、皮開肉綻之類的畫面一幕幕出現,同時回想前些天收到一封轉寄郵件的內容,我只能下個簡單的結論:『我好幸福!』。


那封郵件問了好幾個「如果」:
如果你的冰箱有食物,身上有衣服穿,頭上有屋頂,有地方睡覺,你已經比世上75%的人還富有。
‧如果你皮夾中還有錢,在住所某個角落遺留著零錢,你已名列世界首富的前8%。
‧如果你早上起床,沒有生病,就比數百萬,無法活過這個星期的人有福。
‧如果你不曾經歷戰爭的危險、被囚的孤單、忍受折磨、挨餓的痛苦,你已經比五億人幸運。
‧如果你能讀到這信息,就有雙重的恩寵,因有人想到你,並且比世界上完全不能閱讀的20億人有福氣。


強烈冷氣團侵襲情人節午後的西門町,街頭滿佈情人節花束與心型氣球,十餘度的低溫,仍有女子穿著短裙、露肚薄衣。是為著情人特別裝扮的吧?年輕的情侶們蜂擁而出,眼目交投、暗情款款。冷冽陰沈的空氣中,充塞著浮動的歡愉。

我排了半天隊,領到一碗35塊錢的阿宗麵線,站立著吃完。想到自己完全符合轉寄郵件中幾個「如果」的條件,微笑著,很幸福地搭捷運回家。

辭別的言語



『總是不忍家中的小貓,一天到晚見不到主人,三餐不繼!』
愛貓成痴的Cathy辭去了『朝九晚十一』的工作,回到家中當『坐』家
『人到了年紀,總算知道自己要什麼,懂得堅持。』

Cathy是前y世代的舊舊人類
總是把『責任』、『品質』、『道義』等等的字眼與『工作』劃成等號
結果當然就是把自己搞的很累,工時超長並不打緊,前提是工作伙伴
要信念一致,工作的結果可以換來對自己小小的肯定

『堅忍負重』是舊世代人類對工作,難以拋棄的包袱
Cathy現在要對這個字眼重新定義
既然信念不合、步調不一、工作超時,嚴重侵蝕生活品質,何苦『堅忍負重』?
給我少點薪水,多點自己的時間,應該是Cathy現在的心境吧!


為了準備明年赴波士頓遊學,累積盤纏
另一個愛貓的女子,Stephenie仍然得身陷在廣告公司
平均一天睡眠三小時的工作步伐中
他去北海道旅遊拍下的美麗風景,回來後過了幾個月
仍然抽不出空檔,將照片掃瞄,傳送給朋友,分享他短暫舒緩的心情

『沒有太多的時間停下來和自己說話!』
Stephenie的心情,應該說出了你我共通的無奈吧!
Stephenie現在會堅忍工作下去的,他明白自己要什麼
他有有明確的目標,現在的受苦,是為了決定離開,與過去辭別

喜歡旅行的Akay,秋天辭去了雜誌社的工作,去了趟歐洲
成行前也有百般掙扎,回來後積蓄花盡,一文不名,怎麼辦?
回來後糊口的新工作在哪裡?
一位長者對他說:
『去吧!再不走,你恐怕要瘋掉,不要把積蓄全花掉,留一塊錢回來!』

很喜歡一句偈語,『援樹攀枝不足奇,懸崖撤手大丈夫!』
傾聽心底的呼喚,拋去頭腦的糾纏吧。
應當如是,當下即是!

1月 03, 2005

平靜的石頭


平靜是什麼?
那天有人問到,經歷過這麼多的人生起伏,到底期望過怎樣的生活呢?
「平靜的生活囉!」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「但,怎麼樣才是平靜的生活?」
其實我一時想不出來一個好的答案。

最簡單的說法就是:讓心平靜下來囉!
但心平靜下來是怎麼回事?那天我想著我這些年來,幾乎沒大哭,也沒大笑過,心如止水嗎?還是心如死水?這算平靜嗎?

前年去西藏,見到同行的友人,在桑耶寺,蓮花生大士的神像前,像是浪子回家般,嚎啕大哭,我真的很羨慕,也想多掉幾滴眼淚,但只是背脊發涼,全身發熱地,呆站在哪,動彈不得。


朋友說,情緒沒大起伏,是因為累世修行的結果,是因為有了「定」的功夫,這平常人學不來。嗯,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好,挺安慰人的。

泰國東北著名的法師阿姜查對平靜,有很好的見解。他說,一般人通常以為平靜,就是指單單地使心平靜下來,而不是使煩惱也一起平靜下來。煩惱只是暫時地被壓抑著而已,如同被一塊石頭壓著的小草,三、四天之後,你將小草上的石頭移開,不久之後,它就會再長回來。

小草並沒有真的死去,它只是被壓制住而已。這跟禪坐時一樣:心是平靜的,然而,煩惱並沒有真的平定下來。智慧的平靜就好像將石頭放下後,就不去移開它,讓它留在原處。小草不再長回來時,這才是真正的平靜。

問題是,我們很難做到不去管那顆石頭,及那顆石頭下面壓著的那小草。你總忍不住去把哪顆石頭拿上拿下,東瞧西看。就像我很難不在下雨天的時候,頻頻上翡翠水庫網站,去看水位上升了幾公分。

被石頭壓著的小草,總是有空隙,可以再掙出頭來。

總是會有人跟你說,不要讓頭腦想太多,讓心說說話。這道理不容置疑,是平息煩惱的好方法。我說,那麼就把石頭放下,啥都不做吧,啥都不想吧!
「你真的能什麼都不做嗎?」
ㄟ,又被問倒了!

唉!我做不到平靜的石頭。

1月 01, 2005

恐懼的顫抖




我從奧修那兒聽到這個故事。

齊克果繼承了逝去父親遺留的豐渥遺產,所以他從來沒有工作過,他銀行裡有足夠的存款,夠他輕易地支付生活費用,他唯一的工作是去銀行提款。

讀過齊克果著作的人,一定驚嘆他思慮之深,超乎常人所及的深度。年輕時涉獵存在主義,是從齊克果讀起的,讀齊克果,你會很難想像,為何有人能擁有那麼優秀的腦袋。你很容易陷進他複雜的思惟脈絡。

奧修說,齊克果一定是個非常恐懼指向的人,他終其一生在深沈的思索,沈思越深,恐懼越深。齊克果愛上一位美麗的女子,那女子也愛他,但他無法決定是否娶她,他沈思了三年,決定不要結婚。

他思考著愛的概念,對這女子的愛困惑他一生。齊克果愛的很深,這令他恐懼,讓他顫抖:愛是一種死亡,假如真愛一個人,你會死在他裡面,消失在他裡面。齊克果當然深深地思考過死亡。


想想看,有一天你的軀體將化為塵土,太陽繼續升起、樹影依然搖曳、你愛的或恨的人,依然生活著,而你不在那兒了,一切似乎沒啥改變,一切依然存在,而你不存在了。想著這些,你會不會因恐懼而顫抖?

齊克果逝去的場景很迷離。據說他死在從銀行提款回家的途中。

那天,他領完款,銀行經理對他說:「這是最後一筆錢,你沒有錢了!」齊克果一直生活的很好,他很哲學化的活著,身體很健康,沒有病痛,但他回不到家就死了。

人們認為齊克果應該是想到他沒錢了,恐懼而死。齊克果為思考而活,因思考而猝死。

據說佛陀居住在空無裡,他進入存在的空無,所以遠離顛倒夢想,無有恐懼,究竟涅盤。

據說所謂自由是「你」漸漸少了,「你」漸漸變輕,頭腦不見了、思慮消失了、過去不存在了、未來不再來了,自由湧現!

聽了齊克果的故事,我起了如釋重負的顫抖。

12月 30, 2004

最終惟有音樂陪伴我



是的,最終惟有音樂陪伴你,不是感傷,沒有寂寞
那眼目無法觸及的音聲的波動,是永恆的慰藉,不假外求,無法變質



在公共電視看到的片段。
還是小學生的符浩在發呆。
父親問他:『在想什麼?』
『我在想怎麼發展我的音樂。』符浩若有所思的回答。
『要是沒有音樂,我要怎麼辦呢?』
只有音樂不會消失,爸媽、朋友不會永遠在身邊,最終只有音樂陪伴我吧!
符浩是認真的這樣想著的。

是符浩的父親帶給他的影響嗎?沒看到完整的影片,我不知道。若是,符浩已從父親那兒,得到他一生最好的禮物。


因為父親是音樂家的緣故,年幼的馬友友從小就學大提琴,而且拉得很好,但他並不快樂。年少的馬友友,還不覺得音樂對他是重要的,學琴只是服從父親的意志。直到長大成人,馬友友才體悟了音樂對他的意義,感謝父親當年的堅持。

相較之下,符浩比馬友友幸福,對音樂的喜愛來自幼年的自發。

是的,最終惟有音樂陪伴你,不是感傷,沒有寂寞。那眼目無法觸及的音聲的波動,是永恆的慰藉,不假外求,無法變質。唯有這樣的事物,才彰顯真實吧!就像你那無法描述的心,才是真正屬於你的!

我正在聽著Keith Jarrett 科隆音樂會的CD,1975年的老唱片了。18年前初次在同學家中聽到,是令人懷念的LP的年代。那時買不起擴大器也沒有唱盤,便錄了兩份錄音帶,後來錄音帶也聽到壞了。十幾年後,在唱片行無意中發現CD版,像是重遇分散多年的舊情人,而她也還在等著你,真是作夢也會笑的際遇啊。

Keith Jarrett是位爵士鋼琴手,這張唱片是現場即興的演奏。彈到後段,他忍不住也跟著吟哦起來。鋼琴家邊彈琴邊自顧自的吟哦,最有名的要算是顧爾德彈巴哈的『郭德堡變奏曲』。光聽前面3分鐘琴音,敏銳的人,眼淚就要掉下來了!

他們應該是彈到『失神』的境地了吧!彈琴的手是跟著天上的聲音滑動的,所以聽的人也很難不融入那奇幻的琴音中。

心神搖晃、時空兩忘,不知今夕何夕,是聆聽這樣樂音的經驗。
18年前如此,18年後亦復如是,卻又多了生活的歷練。
我望著珍愛的真空管機,泛射出溫醺橘藍微光
就像X POWER廣告影片那老頭喊著:『是那光!就是那光!』

再過18年,這道光芒仍然不滅吧!
一道永恆的微光,照亮億萬劫累世的幽暗。
是的,臨到終了,唯有音樂仍然陪伴著你
而那時,你也將能隨著Keith Jarrett、顧爾德吟哦,是那光!

12月 29, 2004

因馬勒復活



年事稍長,對人事變換稍有體會,經常被年輕的新進同仁詢問
如何化解繁瑣的工作與壓力?

『冷氣房中重量不足的哀愁麼?』
我經常笑而未答,偶爾會說,試試馬勒吧!


大學時期遇友人陳君初識馬勒。

父親為雞農的陳君來自雲林農村,熱心鄉土文學,善於小說創作。那是燠熱的夏日午後,在學校陳君蟄居的宿舍,「lucky」牌錄放音機正播放著馬勒第二號交響曲『復活』。陳君訴說著父親辛勤耕農、養雞,配合政府農牧政策,長期辛勞積疾,最終卻是血本無歸,貧病終身的故事。

陳君身材高挑瘦削,緘默少語,看來一臉病容,但在談及小說創作與家鄉景況時,眼神卻是炯然炙熱。我的父親與祖父早期亦是務農為生,童年雖有農耕生活的經驗,但對陳君描述的破落農村景象,仍有隔閡。


我們就讀的大學,以盛產美女聞名。諸多女同學來自經商富裕的家庭,全身名牌、衣著光鮮,學校是她們娛樂的社交場所,讀書是附加的休閒。當她們優雅地進城逛街、喝下午茶時,陳君窩在斗室,用鋼杯泡麵充飢。

陳君的小說得過學校舉辦的文學獎,那微薄的獎金,補貼了他父親賣雞供他唸書之外的餐食費用。陳君嘴角慣常露著淺笑,其實頗具魅力,他似乎並不為自己窘迫的生活為意。

陳大學畢業後,我們遂失去聯繫,多年以後,輾轉聽聞陳君捨棄冷氣房的工作,選擇在建築工地做粗活,夜晚在馬勒的陪伴下繼續挑燈創作。

我回想起當年在陳君宿舍迴盪著的馬勒旋律,回想他幾乎足不出戶,以泡麵為生,以小說創作嘗試抗訴家族悲慘的境遇。

陳君說,每當他心情低劣至極,便要聽一次馬勒,在音符裡尋求力量。那時我更能理解陳君的悲劇性格,對富裕虛矯的反叛,也更能體會馬勒給予他的慰藉與支撐。

進入職場多年的我,白楊櫃子裡放著馬勒交響曲全集,用真空管機、HIEND喇叭聽著排山倒海而來的馬勒。多年前那夏日燠悶的午後,老舊「lucky」錄音機播放出音質粗噪的馬勒,恍若靜止了,但那音符沈澱著,悠長深遠地敲擊著。

年事稍長,對人事變換稍有體會,經常被年輕的新進同仁詢問,如何化解繁瑣的工作與壓力?

『冷氣房中重量不足的哀愁麼?』

我經常笑而未答,偶爾會說,試試馬勒吧!


12月 26, 2004

失溫的羊肉爐



醉眼朦朧的小劉,在摔到地面的那一煞那
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!要是他能回過頭
清醒地看著自己這幾年來轉變的情節,他會怎麼想呢?



L打電話來說小劉死了,從他情婦家的陽台摔下來跌死,才30幾歲的人。

小劉夫婦原本在中和經營一家不起眼的羊肉爐店,地點偏僻,店也談不上裝潢,湯頭倒是不錯,生意起初平平,後來有個記者不經意來吃了一次,在報上介紹了一番,口耳相傳,慢慢的竟天天人聲鼎沸,生意好的讓小劉也感到意外,原本只打算做個小營生,沒料到後來又在台北開了100多坪的分店。

小劉鹹魚翻身,錢像打開的水龍頭,源源不斷,少說有千萬之譜吧!人有了錢,心就變大了,朋友也擁上前來。那台破舊的載卡多被拋棄了,換了BMW728i;勞力士鑽錶也往手上戴。


小劉怎麼看都不像是戴勞力士的人,又開BMW來載羊肉!我總是不理解,這是幹嘛呢?像常在路上,看見賓士車窗搖下來,伸出一個小平頭,往地上吐檳榔汁的不自在。總而言之,一切都變樣了!

前年股市大好,小劉在股市又賺了不少,在朋友的簇擁下,他開始涉足酒店,吃喝玩樂,拿著幾張金卡,一晚動輒幾萬元的帳單,簽起來也不眨個眼。志得意滿的他,當然就沒那麼勤奮了,把店丟給老婆打點,後來竟在外面也養了個女人,並懷了身孕。

L說,小劉在摔死前,好像有些預感。他曾跟朋友說,趁有錢趕緊享受吧,不然來不及了。那時小劉已經有些頹喪了,台北店的生意沒做起來,總統大選後,股市一瀉千里,現金全在股市裡被套牢。小劉摔死前不久,幫年幼的女兒買了一套10多萬的迪士尼幼兒教材,他還是愛著他的小女兒的,但他忽略她有段時間了。

警方說,小劉喝了酒,應該是忘了帶鑰匙,想從陽台爬進屋子裡,結果腳踩空了。
醉眼朦朧的小劉,在摔到地面的那一煞那,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!要是他能回過頭,清醒地看著自己這幾年來轉變的情節,他會怎麼想呢?

也許不會期望羊肉爐店的生意那麼好吧!也許他會覺得,在菜市場裡,買幾本廉價的故事書,能多陪陪小女兒,說說童稚的故事,就很幸福了吧!


12月 25, 2004

因為愛



阿桀初戀的情人今年五月要結婚了,她仍深愛著他,她說她仍等待著他,但她即將與那「次好」的人結婚。

前晚靜坐,全身發熱,略有輕安之感,氣脈在全身環繞的感覺明朗。頭殼應該又起變化了吧。下座後,精神振揚,了無睡意。凌晨四時許醒來,天色仍然昏暗,精神奕奕,上網遊晃,竟在ICQ上遇見了阿桀。

「睡不著麼?這麼早?」我問。
「半夜驚醒,連續好多次了,心情很糟。」
「因為她的緣故吧?」
阿桀前不久失戀了,類似的故事情節,幾年後又重演。
我想,一定是為情所苦。
「剛在醫院住了四天,才出院。」
「怎麼回事?」
「突然昏倒,檢查不出原因。」


阿桀前些年也莫名昏倒過一次,那時他遭遇第一次戀情,也是類似的情節。他的初戀情人今年五月要結婚了,她仍深愛著他,她說她仍等待著他,但她即將與那「次好」的人結婚。

人們習慣說「墮入情網」,頭腦往下沈了,失去理智。能夠不理會腦袋,像個蠢蛋不顧一切的愛一個人,是難得的幸福,但高昂戀情的熱度,仍然容易隨著地心引力,逐步下滑。

她說要跟阿桀分手時,阿桀只好說:「那麼希望他能好好照顧你」
她回家痛哭了好幾天,她期望阿桀百般呵護她,她顯然覺得阿桀愛她不夠。
他埋怨著,當阿桀發現第三者介入的跡象時,並未有強力挽回的行動。

但阿桀的確是深愛著她的,因為愛她,他希望她能獨立,所以他用理智與她溝通。阿桀的愛很深,但他沒法用她習慣的方式表達,他們之間有道薄霧籠罩著。阿桀被愛折磨到莫名的昏倒,我很邏輯的推論他昏倒的原因。

她仍然為失去他,痛哭多夜。但她似乎難以回到阿桀的身旁,因為她不忍傷害那後來出現,現在體貼照顧她的第三者。那對現在忠心陪伴她的人公平,她這樣被腦袋糾纏著。

深沈的愛,應該是種不顧一切的死亡,兩個人都需成為虛空,才能圓融接納彼此。預先劃好一個容器,等待對方來融入,往往方圓齟齬。

但深沈的愛,往往升起全然的佔有慾。